「二二八」反抗軍:二七部隊

228_Incident_h(圖:1947年2月28日群眾包圍臺灣省專賣局臺北分局抗議查緝員使用暴力手段查緝私菸造成民眾一死一傷。 來源:維基百科)

 

今日是臺灣二二八事件70週年,這段歷史長統治當局封鎖40多年,至1995年,總統李登輝才公開向受難者道歉。2006年,民進黨政府提出《二二八事件責任歸屬研究報告》,認定元凶為蔣介石,陳儀、柯遠芬、彭孟緝等軍政人員應負次要責任。

 

二二八事件起因是一場查緝私菸的衝突,進而爆發全臺大規模反抗政府,最終導致大量臺灣士紳、知識份子,遭國民政府派遣軍隊鎮壓、屠殺,事件經過70年,不少史料仍有待公開,當年事件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的同時,詮釋二二八的話語權爭奪戰也持續在不同的政治團體間展開。另一方面,臺灣社會對於落實「轉型正義」的要求呼聲愈來愈高,重返執政的民進黨籍總統蔡英文將有甚麼樣的作為也備受關注。

 

二二八事件並非於1947年2月28日,導火線天馬茶房前的私煙查緝衝突發生的時間其實是27日晚上,在那之前已經有零星衝突抵抗在臺各地發生,最終在2月28日開始引起燎原大火。

 

當時的記者記下了一切,包括了政治的黑暗和民不耶生的狀況,例如《和平日報》記者蔡鐵城揭露的「布袋事件」:戰後海禁解除,兩岸復航,日日都有一大批從日人手上接收的物資,連同臺灣產的米和糖從布袋嘴(今嘉義縣布袋鎮)運出去,而對岸運進的則是人和霍亂菌。嘉義沿海首當其衝成為疫區。不知如何處理的地方當局,將布袋嘴圍堵起來,限制出入,並架起了機關槍;貧困無依的飢民,無法坐等死路,不顧一切衝破防線,只換來槍聲與哀嚎,宛如修羅場。

 

當時的政府曾要求主持《和平日報》嘉義分社的鍾逸人,希望他補救或訂正,鍾逸人拒絕了。他後來在著作《辛酸六十年》中指出:日本統治台灣五十年間不曾鬧過米荒的台灣,在國府接收這一年間,卻出現了有錢也買不到米糧的恐慌,「住在農村的人也許還可以找蕃薯、玉米、馬鈴薯、南瓜來充飢,可是城市人不同,他們到哪裏去找這些雜糧呢?於是生存本能遂變成恐慌、迷惘和幻滅。甚至於衝出街頭喚起群眾向新政府示威。」

 

鍾逸人是臺中干城人,生於1921年,與臺灣共產黨創辦人謝雪紅是鄰居,兒時曾被這個當時還是童養媳的女子背着、照顧着,倆人的前半生也走在相似之途:因反日被捕入獄,又在政權交接時,涉入亂局,扛起一支武裝部隊。日軍戰敗時,他曾對國民政府抱有期待,甚至曾加入三民主義青年團,但後來越來越發現事與願違,2月28日前後發生的事,令他放棄文人身份,拿起武裝加入革命。

 

鍾逸人剛開始並無武力相對的念頭。當大稻埕的槍聲傳到大台中地區時,情勢已趨於惡劣,戒嚴令發,地方青年學子和大眾也各自組成保安隊伍、民軍部隊,負起維護治安之責。同時間,臺中的知識份子決意起身扭轉現況,鍾逸人也是其中一人,他與作家楊逵影印傳單、分頭散發,號召舉行市民大會,希望直接訴諸民眾意見,再要求當局改進。這個時候,他們對新政權仍有期望,認為可以協商談判。

 

這場在臺中戲院舉行的市民大會吸引了數千人參加,會中推舉謝雪紅為主席;市民大會隔日,陳儀軍隊出動武裝卡車進入臺中,沿路掃射,民軍於是持槍抵抗,當夜教化會館(今臺中市公園路和繼光街口),但國軍最終不敵,繳械投降,3月4日民軍攻下全台中的政府組織,包含警察局和軍營,清空整個臺中的軍防警備。被攻下的干城營區,因備有火藥庫,也順勢成為民軍聚集駐紮之地,並改組為「二七部隊」,以紀念2月27日發生的「二七事件」。

 

規模約有400人二七部隊,在臺灣民眾大多放棄抵抗、知識精英帶着殘餘的協商期望時仍然奮戰,3月16日,警備隊長黃金島率領三十餘名學生軍駐守烏牛欄吊橋,迎戰二十一師,直到彈藥用罄,遂行解散。中部地區的武力戰爭亦告終結。

 

後人談二七部隊,各有理解詮釋。有人稱那是鍾逸人的二七部隊,有人說二七部隊是謝雪紅創的,連成立日期、規模人數都眾說紛紜。然而二七部隊的史料缺乏,而且當事人的記憶和說法,難免立場不一,只能從當中的碎片中拼湊出時序脈絡。

 

儘管謝雪紅與鍾逸人是鄰居,幼時就有交情,但在鍾逸人著述中屢屢強調二七部隊和謝雪紅無關連,二七部隊並非紅軍;但在謝雪紅子弟兵的說法,若無謝雪紅,二七部隊無法組織起來。「謝雪紅畢竟受過左派訓練的,知道如何在群眾中主導,也比較有組織化。」謝雪紅有深厚經營組織經驗,她從反日開始累積,終於在二二八這亂局中找到舞台和機會,在二二八事件中,她更在3月3日國軍進城掃射的緊張情況下,單槍匹馬進縣長官邸勸他繳械投降。

 

謝雪紅要做的是革命,但基於自己有共產黨的背景,這個名詞對於當時的國民政府來說是負面名詞,人們見紅就怕,因此謝雪紅無法當上二七部隊的領袖,而這就是鍾逸人當上部隊長的原因,即使他沒有打過仗,但因為年紀大、人面廣,沒有共黨色彩,很適合出去談判。

 

除了謝雪紅外,二七部隊還有許多出色的領導者,像是擔任部隊長的鍾逸人,僅僅是出於記者對不公不義的憤怒,挺身而出;擔任警備隊長的黃金島是臺籍日本軍,看到街上有人被射殺,怒不可遏,投入戰鬥;當前統派大老陳明忠也是成員之一,但他拒稱自己是二七部隊隊員,「我是臺中農學院隊,後來加入埔里戰鬥。」

 

二七部隊從一個地方保安隊伍升級到武裝部隊,也是從此開始。為了回應陳儀政府的暴力升級,加上擔心雙方開火殃及無辜市民,二七部隊轉進山區。3月9日,21師從基隆上岸,時任高雄要塞司令的彭孟緝已經在高雄殺人,當時臺中保安隊伍承受很大的壓力,因為事件處理委員會、地方仕紳主和,要求他們不要和政府對抗,3月12日,21師進城前一天,保安隊伍就地解散,只有二七部隊轉進埔里,要進行長期抗爭。

 

二七部隊與其他保安隊伍的差異主要有兩點,一是武力較充足;二是謝雪紅的意志,她打算在國共內戰下,如果可以長期盤據山區,撐個一兩年或許就能贏了。但二七部隊數百名青年學生並沒有一樣的意願,他們當初加入,僅是為了維護治安,到山裏作戰,是另外一回事。因此,人數從數百人降到一兩百人,其中有許多是謝雪紅的人馬。

 

在國民黨的紀錄中,竟然這樣形容二七部隊:「潛伏在埔里霧社山區的台籍暴徒,有數千人,日本軍上萬人,五千個前日本軍,埔里五千人,霧社一萬人。」鍾逸人和黃金島講起這一段都很自豪,他們說自己「比日本軍還日本軍」。

 

諷刺的是,有人認為謝雪紅之所以有號召力,正是因為她反日,反對殖民政權,而當時國民黨這個新政權帶着殖民的態度,謝雪紅同樣反對。二七部隊成員陳明忠表認為,一般老百姓欽佩她,並非她是個共黨,而是她為了反殖民者而坐牢,今日又願意站出來領導大家抵抗新殖民政權。

 

在這種情況下,二二八當時知識份子與青年所爭取的,無非是一個高度自治的空間,二七部隊想抵抗的也是貪污腐敗的政權,當時,他們心裏並沒有獨立意識,然而二二八事件所引導出的副產品,則是在反殖氣氛下令「臺獨」意識萌芽,既不想承認是日本人,也不想接受國民政府統治,因而自「臺灣人」的認同感大大加強;另一方面,亦有不認為國民黨是合適選擇的人,轉為支持共產黨,投入地下黨工作,進而成為另一個白色恐怖故事。

 

作家李喬則這樣評價二二八和二七部隊:「沒有一件事比二二八對臺灣影響更大,二二八的瞭解,到了今天幾十年都在談。重點是,如何詮釋二二八的意義,詮釋之後,再思考如何改變現在的狀況、現實,改造它、修正它,不行的話,反抗它!」

 

來源:

 

阿潑:追記「二二八」反抗軍:二七部隊

 

 

相關閱讀

習近平:世紀工程 造福各國 15 - 05 - 2017 前港區人大朱幼麟指 接聽電話的地勤人員「講到喊」 18 - 04 - 2016 俠客島:十九大上中央再提對香港的“全面管治權” 意味深長 24 - 10 - 2017 新屆中委今產生 新時代思想寫入黨章 24 - 10 -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