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與香港終於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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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摩登中產(modernstory)
很多年後,香港影帝拎起屠龍刀說:大家好,我是渣渣輝。

1989年,韓國電視臺被迫在報紙上,預告壹則廣告的播出時間。

即便如此,憤怒電話仍密集如雨,韓國觀眾群情激奮:誰要看電視劇,我們要看廣告!

那是壹則巧克力的廣告,取名《TO YOU》,廣告裏的主角,名叫張國榮。

廣告播出後,巧克力的銷量飆漲了300倍。

多少長大後神情倨傲的韓星,從那時起成為張國榮的迷弟迷妹,並拼命幻想香港的模樣。

那時的香港,讓多少人魂牽夢縈。

每壹寸街道,都可能是電影布景;隨便攔個行人,都可能是天才演員;金庸的江湖,尚未遠去;衛斯理的冒險,仍在繼續。紅磡鼓聲壹響,全亞洲的歌迷,心臟要偷停幾拍。

那是香港最奔放的時代,放肆就是它的座右銘。

張國榮穿睡衣登臺,梅艷芳比基尼謝幕,Beyond街角擊鼓,旁若無人,黃霑能倒彈宮商角徵羽,譜下《笑傲江湖》,然後傳真給徐克,附言“愛要不要”。

《笑傲江湖》在臺上映時,《滄海壹聲笑》曾連播五次。

每次完場,劇院都變身KTV,全場觀眾不約而同,起立、合唱。

那個放肆的香港,給所有的想象都打上港味的標簽。

恩仇,就是洪興的山雞東星的烏鴉;味道,就是廟街的夜宵旺角的月光;江湖,就是洪熙官方世玉;勇敢,就是玻璃樽紅番區。

妳把不到妹,壹定是不會騎天若有情的鈴木摩托;而炒股失敗,壹定是惹惱了秋官。

維多利亞港前的大廈,每壹塊玻璃窗,仿佛都閃耀著傳奇。大廈後的街巷內,多少江湖故事在發酵。

耳光槍擊和綁架,大亨遊艇和高爾夫球,那個時代的八卦,都粗獷到沒有框架。
香港就像鼻息粗重的狂徒,將繁華的荷爾蒙封在錄像帶、磁帶以及盜版書中,肆意拋灑。

那個香港,可以精致,可以無厘頭,可以傷懷,可以咆哮,唯獨不可以落寞。

1999年,在壹個波雲詭譎的大時代到來之前。香港TVB上了壹部劇,名叫《創世紀》。
劇中的商戰環節,請專業金融團隊指導,耗資1.5億港元。

那時,許多人以為,這將是新傳奇故事的起點。

故事並沒有如願展開。

金融颶風掃蕩過後,香港開始停步茫然。黃大仙的簽筒窸窸窣窣,但怎麽也抖不出新世紀的節奏。

2002年,張敏儀把金像獎頒獎給周星馳。

她說,因為周星馳,很多香港人在不開心的時候也能笑壹笑。

星爺寂寞地笑了笑,壹如既往地拘謹且沈默。

壹年後的愚人節,張國榮如蝴蝶般,從香港中環文華東方酒店飛撲而下。
李承鵬在博客中寫道:在壹個從容順暢的黃昏,全港的心情竟被壹具體溫尚存的屍體堵塞了。

堵塞的又何止那個黃昏。那壹天之後,許多味道,開始快速蒸騰,消散。

張國榮離世的紀念晚會上,四大天王罕見同臺合唱《當年情》,郭富城破音了,但無人苛責。

其實,唱得如何已不再重要,就算唱得再好,那個時代也回不來了。

那壹年的冬天,香港養和醫院,150余名記者擁擠在大堂,午夜時分,醫院正門的雲石框轟然倒塌,就像冥冥中的預告。

幾分鐘後,樓上病房內,梅艷芳離世。從此後有香港演員,但再沒有香港的女兒。

香港人壹向對梅艷芳寵愛有佳,別人不過在星光大道留下個手印,但他們給梅艷芳修了座銅像。

或許因為梅艷芳就是從香港的街巷中生出的花朵,帶著最純的香港風韻。她樂觀,大方,她勇敢,堅強,她不用傾國傾城,但壹定要有情有義。

梅艷芳走後,媒體采訪高曉松,高曉松說他感覺壹夜之間老了很多,“就好像壹個年代的逝去似的,因為他們那個時代,是香港最真誠的時候,真誠的在做事、唱歌的年代。”

壹切都無從挽回,即便是新世紀初的《無間道》,而今看來更像是壹場訣別。
天臺上的對決,像兩個時代在舉槍凝視。

拍完《無間道》後,劉德華北上拍了《天下無賊》,電影在香港票房不過454萬港幣,但在大陸,票房1.2億。

世道變了。

當年拍《少林寺》時,李連傑壹個月片酬90元,同組的香港配角,壹天5000元。李連傑憤怒地找片方。

片方做出補償,在演完自己的戲份後,李連傑可以趴地上裝死屍,壹天50元。

2006年,李連傑從好萊塢回到香港,回歸之作《霍元甲》,榮登當年香港票房榜首。然而票房竟還不如他自己14年前沒上榜的《男兒當自強》。

星光開始在香港黯淡,新生代越來越少,2008年後,艷照門再次重創娛樂圈。

幾年前,壹周刊發布劉嘉玲舊照,還有梅艷芳憤怒帶隊上街抗議。艷照門時,香港已無梅艷芳,陳冠希匆匆道歉,阿嬌慌張落淚,世事潦草收尾。

其實,伏筆可以倒退到剛早時候。

2001年的平安夜,尖沙咀酒吧內,有資深導演,開生日趴。

酒過半巡,他7個徒弟中的5個,執酒下跪,硬咽著說要退出看不到希望的電影圈。

電影投資人葉澤錕,呆立壹旁。那夜,來酒吧前,壹個原本敲定由張柏芝出演的劇本剛剛流產,他本想借酒消愁的。

“那天,我真覺得香港電影完了。”

2016年3月3日,香港亞視宣布將遣散員工,節目停播。

港人無動於衷。

香港《成報》發表社評稱:亞視的停播對多數港人沒有任何影響。

亞視和張國榮壹樣,選擇了4月1日。時鐘劃過12點,晚間新聞畫面切為藍屏,宣判香港首家電視臺的死亡。

它的老冤家TVB,日子也不好過,昔日當家花旦紛紛奔向大陸。鄭嘉穎拍了《步步驚心》、陳浩民演了《濟公活佛》、蔡少芬走進《後宮甄嬛傳》……

然而,沒人能從這些作品中品到港味,而且很快,港味也成為歷史詞匯。

去年國慶檔,王晶甩開爛片之王評價,拍了部《追龍》,故事依舊取自那個放肆時代,我們記憶中的那個香港,短暫回了回眸。

即便是壹瞬,也足以令人忘懷,就像有人推開記憶閘門,找到那些消散的光陰。

可以壹瞬終歸是壹瞬,香港正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封閉,港味的傳承看起來遙遙無期。那個自由的香港,正在自建圍城。

陳小春拿起了屠龍刀,古天樂拿起了屠龍刀,張家輝拿起了屠龍刀,每當聽見他們為傳奇私服奮力吶喊,就總會覺得,壹切都已離很遠,壹切都已過去很多年。

江湖傳言,曾誌偉陷入風波,是因為公關為幫皮幾萬轉移視線。

為什麽選擇曾誌偉呢?

因為他有知名度,但又沒什麽粉絲,所謂勢力也早已是往事。壹個過氣大佬,某種意義上還不如壹個當紅主播。

榨幹最後壹絲流量,擋下最後壹顆子彈,時代果然變了。

我們與香港終於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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